仁义岂是贱,爱亦非微末
论及“仁义”,世人常有微妙之疑——行仁义是否等同迁就懦弱?谈及“爱”,亦不乏轻忽之见——以为爱仅是私己缱绻,无关宏旨。“仁义不是贱,爱也不是”,此语如金石掷地,意在匡正流俗之谬,唤醒对二者本真力量的认知。它们非但不是弱者之饰、微末之情,实乃文明赖以挺立的脊梁,人性臻于崇高的辉光。
溯观仁义之源,其本相乃是一种刚健中正、廓然大公的勇毅担当。孔子曰:“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。”仁者绝非无原则的滥善,而是以“义”为节度、为风骨。孟子更是力倡“浩然之气”,辨“义利之辨”,其言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,勾勒出大丈夫的巍巍形象。仁,是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”的推己及人;义,是“舍生而取义者也”的价值抉择。此等胸怀与决断,与“贱”之怯懦、卑下何涉?遥想文天祥,兵败被俘,囚于暗室,面对威逼利诱,挥就《正气歌》,以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义”自勉,最终从容赴死。其仁,是对道统文明的深情守护;其义,是对气节信念的誓死扞卫。此中气概,顶天立地,岂一个“贱”字可以玷污?仁义之德,实为个体在天地间确立生命尊严、赋予存在以重量的根本力量。
再论爱之深广,它远非局限于方寸之间的私情蜜意,而是可以磅礴如江海、温润如春日的宇宙性情怀。儒家讲“仁者爱人”,此爱由亲亲之情发端,却能层层外推,达于“泛爱众”的博大气象。墨子疾呼“兼爱”,主张“视人之国若视其国,视人之家若视其家,视人之身若视其身”,旨在消弭战祸,构建平等互利的秩序。此等爱的视野,早已超越一己之私,关乎社稷苍生、天下太平。在人类精神的星空下,爱更是驱动牺牲、创造与救赎的伟力。释迦牟尼舍王位富贵,悟道普度众生,其大慈悲心是对一切有情众生脱离苦海的深沉悲悯;耶稣基督宣示“爱你的仇敌”,并最终走上十字架,以无罪之身为世人赎罪,此爱乃是一种彻底自我倾空、指向救赎的圣爱。这些爱的极致形态,无不以超越自我、拥抱他者为内核,蕴含着改造现实、升华灵魂的磅礴能量,焉能以“微末”视之?爱,实为人性向上超拔、文明不断向善的内在灯塔。
揆诸现实,重估仁义与爱的真正价值,尤为迫切。在一个有时崇尚功利计算、追捧丛林法则的语境中,仁义易被讥为不识时务,爱常被矮化为情感消费。然而,历史的明暗交替反复昭示:一个仁义不彰、爱心枯竭的社会,纵使一时富足强盛,终将因精神荒漠化而陷入深刻的危机。反之,那些在关键时刻能被仁义的勇气照亮、被博大的爱心温暖的个人与群体,往往能创造出奇迹,凝聚起最坚韧的力量。从“仁义”中生发的责任、公正与勇气,从“爱”中孕育的同情、包容与奉献,正是疗治社会冷漠、对抗人性异化、培育共同体精神的不可或缺的良药。它们赋予竞争以伦理的边界,为发展注入人道的温度。
故曰:仁义非贱,以其蕴含中正刚毅之品格,乃立身持世之基石;爱亦非微,以其具备推己及人、润泽万物之襟怀,系文明演进之深泉。真正的高贵,不在于凌驾于人的权势,而在于发自内心的仁爱担当;真正的强大,亦非仅是物质的丰饶,更是精神的丰盈与道德的挺拔。让我们重新以虔敬之心,擦拭“仁义”与“爱”这两个古老词汇上的尘嚣,唤醒其内蕴的璀璨光芒,使之继续如北辰般指引我们在纷繁人世中,行于当行,止于当止,活出人之为人的真正高度与温度。